军人同志小说《失》

军人同志小说《失》

军人同志小说《失》

我刚到部队那天,天色昏暗,山沟沟里乌鸦乱飞,草木荒芜,我跟新兵们一起,坐在军用汽车的敞篷里,完全陌生的环境,随着汽车的左右摇摆,我们被拉进越来越深的山谷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悲伤。

  终于到达目的地,陕南秦岭深处的某弹药仓库。我被分配到此,那时我还不知道,这是我十几年军旅生涯的开始。

  周围传来一阵阵乌鸦的惨叫声,我背着沉重的行李,抬头望去,四围都是险峻的大山,太阳早早地被群山挡在了后面,枯黄的树木彰显了初春的肃杀。之前一直在西安集训,离开家已几个月了,一想到父母,一想到此刻离家千里,来到一个如此陌生荒凉的环境,眼泪顿时便涌上了眼眶,我强迫自己憋住,憋得双眼通红,喉头哽咽。

  茫然地听从着带队领导的指挥,不知道自己怎么吃的饭,怎么洗的澡,等我有意识的时候,已经躺在了一张大通铺上,隐约听见边上跟我一起来的新兵们传来嘤嘤的哭声,声音不大,悲伤的气氛好像凝固在空气里,袭击每一双稚气未脱的眼睛,酸涩的感觉先是在慢慢在心里汇集,接着流进了眼眶,想起在西安集训时受的苦,想起自己当兵的初衷,想起跟父母离别时那两双哭红的眼睛,我的泪如同崩溃的堤坝,忍了几个月的痛楚终于在此刻爆发,我紧紧咬地着被子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哭得浑身发抖。

  等到心里好受点了,我擦干眼泪,起身来到宿舍外面。天已经黑透,穿透云层的月光落在地上,为山川披上了一层轻柔的光芒,山谷中的一条小溪从单位中间穿过,传来淙淙的声响,我平复了一下心情,走进了夜色里,想在附近转转。

  跟李学伟的初识,就是在这个静谧的夜晚。我在宿舍周边慢慢地走着,山区空气干净,连星空都格外明朗,我在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台阶,坐了下来,想着一些心事,不知道过了多久,突然有一个人从夜色里出现,挨着我坐了下来,静默了一会,那人用一口标准而厚重的普通话说:

  “你是新来的兵吧。”

  透过月光,我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,比我高大。

  “嗯,今天下午刚到的,你是?”

  “我叫李学伟。你是哪里人?”

  “山东的。”

  “哦,我甘肃的。”

  他递过来一支烟,虽然我不会抽,但是却接了过来,放进了嘴里,他帮我点燃,我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
  “你会抽烟?”

  “嗯,还没学会。”

  “那就别抽了。”说着,他拿走了我嘴里的烟,掐掉燃着的烟头,把剩下的烟装回了烟盒,“烟不是个好东西,但是在部队里不会抽烟可混不下去。”

  “呵呵。”我只好笑笑,直觉告诉我,他不是个坏人。

  “多大了?”他问我。

  “十八。”

  “小伙子,好好干吧,混出点成就来。”

  我苦笑:“谢谢,如果真能混出点什么倒也好了。”

  他跟我静静地坐着,直到他嘴里的烟抽完了,他站起身来,丢下烟P股用脚踩灭,我抬起头看他,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,他说:

  “你叫什么?”

  “刘兵。”

  “果然是注定当兵的。”他笑了笑,转身离开了。

  第二次见李学伟,是一个刚训练完的午后,初春的秦岭北麓山区异常地清冷,但是我们却热出了一身汗,大家都急躁地排队打饭,我注意到边上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,他也回头看了一眼我,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似得说:

  “你是刘兵吧!”我愣了一下,并没有认出来他是谁,他见我没有反应,接着说,“我是李学伟。”

 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跟我聊天的人,笑了笑跟他打了招呼,心里觉得尴尬,那晚没看清脸,没想到他却认出了自己。象征性地招呼了一下,我们回各自的位置吃饭,他高大的身材和浓密的眉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  (二)

  后来是一段训练的日子,依旧是朝五晚九,但是比起西安的集训轻松太多了,宿舍分配的是十个人的大房间,卫生间就在隔壁,环境还不错,不知不觉,时间也过得快了。

  休息的时候经常盯着窗户外面的大山发呆,想着爸爸妈妈此刻在做什么,家里是否一切都好,想着老朋友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,是不是依然开开心心的,有时我也会惆怅,山的另一边还是山,除了山就是山,天空被群山切割得只剩下小小的一块。

  再后来单位分配新兵们负责巡逻的区域,我被分到了离生活区较近的哨所,大约离主营区有五里路,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,还要负责附近的保卫巡逻。

  这一天周日,老兵们都休息了,哨所的新兵还要继续值班,冷空气南下,厚厚的云层覆盖秦岭的上空,我一打开宿舍的门,湿冷的空气迎面吹来,冻得人发抖,放眼望去,整个世界烟雨黯然,湿湿漉漉,看来昨晚下了一场不小的春雨。同哨所的都是跟我一批来的新兵,一个浙江,两个陕西,其他人都在收拾床铺整理军装,准备早上第一班的巡逻。

  哨所都是依一条盘山公路而建的,我所在的哨所在公路的底端。突然从前面公路拐角处冒出三个人,穿着军装,大概是今天休息的老兵闲转,看见我们哨所,就径直走了过来。

  他们走到跟前,我才看出来这三个都是一级士官,敬了个礼,说:“班长好。”

  “新来的?”其中带头的高个子问道,一脸傲慢。

  “嗯,是的。”

  “懂不懂规矩,看见老同志过来也不知道请进屋倒杯水?”另一个矮矮胖胖的搭腔说了句。

  知道他们几个来者不善,我慌忙地开了门,里面几个人还在整理,看见门口的几个老兵,连忙停下手里的事情喊了一句“班长好”。

  高个子带头,三个人进了宿舍,扫视了一圈,往最近的一张床上坐了下来,高个子说:“你们几个大男人不抽烟吗?”

 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让我们敬烟,可碰巧我们宿舍这四个人都不抽烟,只好摇摇头。高个子扫了我们一眼,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块钱,给了站得最近的浙江兵,说:“去,给我买包烟。”

  浙江兵拿着一块钱犹豫了一会,大概也不想惹这帮老兵,从自己的床垫下掏出一些零钱,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。几个月来的经验告诉我们在部队里最好少惹是非,人生地不熟,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吃亏。

  看着浙江兵跑出去买烟了,高个子看来很满意,阴阳怪气地问道:“你们来这还习惯吗?”

  我支吾了一声:“还可以。”

  “训练得怎么样了?”跟他们同行的另一个小个子问道。

  “还好。”我说。

  “还好是怎么个好法?”高个子一副嚣张的气焰,接着说,“我们这几哥哥倒要检查一下,练得好了我们就上报,让领导好好奖励你们!”

  两个陕西的新兵显得有点恼火,气愤地说:“你们凭什么检查!”

  我没有做声,高个子站了起来,盯着那两个陕西新兵看,厉声说:“凭什么?就凭我比你们多当几年兵!每人做两百个俯卧撑!谁要是顶嘴,再加!”

  陕西兵红着双眼,狠狠地瞪着高个子看。

  虽然我内心早有了打人的冲动,可理智告诉我不要招惹他们,那两个陕西兵也气得表情扭曲,我咬了咬牙,说:“好,我们做!”说着把两个陕西兵强拉倒了宿舍外面的空地上,我开始做俯卧撑,他们俩极不情愿地站着。

  “TMD给脸不要脸是吧!”高个子显得有些生气,“你俩做不做?”

  陕西兵没说话,两眼通红,就死死的盯着高个子看。高个子怒了,说了一声“我看你做不做”,上前狠狠地勾住其中一个陕西兵的头,把他往地上压,另外两个老兵见状,也扑上前去,五个人推搡着,眼看就快要打起来了。

  突然路过哨站的一辆小汽车停了下来,车上下来一个人,大声呵斥:

  “TMD放开!”

 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,吓得路边的乌鸦四处飞散,拉扯的五个人回过头,看见了车上下来的人,老兵们迅速放开新兵,喊了一句:“李班长!”

  我也慌忙起身,这才看清楚,竟然是李学伟,这是我第三次见他,我才看到他的肩章,原来是三级士官,他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,站在几个老兵面前,身材魁梧挺拔,一身笔直的军装,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有神的眼睛,短短的平头显得精神干练,表情威而不怒。

  “你们在干嘛?”李学伟黑着脸说。

  “教育新兵呢。”高个子显得有点心虚,讲话底气都不足。

  “新兵用得着你们教育吗?”

  “我们是看看他们适不适应单位的环境。”矮矮胖胖的堆了一脸的谄笑。

  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欺负新兵也不嫌丢人,赶紧滚!”李学伟讲话干净利落,带着命令的语气。

  三个老兵支吾了几句,讪讪地离开了。

  李学伟这才看见我,惊讶说:“小刘,原来你在这!”

  “李班长好!”我突然觉得跟李学伟的关系很亲近,这是我来单位认识的第一个人,竟然在困难中帮我解围,我的心里又有一丝紧张,怕自己刚才软弱的样子被他看到, “谢谢你帮我们。”

  此刻李学伟的表情闲的和善而亲切,他笑着说:“你没事吧,这几个老兵闲着无聊就喜欢欺负新兵,其实都是些怂包蛋,哈哈!”

  “没什么事,要不是你,他们还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。”

  “我去山上查岗,看这闹哄哄的就过来看看,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们就跟我说。”

  此时去买烟的浙江兵跑回来了,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,小声喊了一句“班长好”,唯唯诺诺地递给李学伟一支烟,李学伟笑着接过来,放进嘴里点着,说:“你们快去巡逻吧,我还有事先走了!”

  “李班长再见!”我有点不舍地看着他坐进了车子,发动车子往山上去了。

  汽车消失在群山里,李学伟俊朗的脸庞一直在我脑中盘旋,他洪亮厚重的声音也一直在我耳中回荡,我觉得脸上有点烫,不敢再多想,匆匆整理了一下,进入山中巡逻。

  (三)

  往后经常能看到李学伟,有时他上山查哨,会从车窗里伸头出来打招呼,有时还会下车来我们哨所坐坐,而我每次见到他,总会莫名地兴奋,不由自主地想跟他多说几句,想说些好玩的事逗他笑,甚至总是准备着一盒香烟,时不时递给他抽。

  李学伟天性爽朗,不拘小节,笑起来能震动整个山谷,抽起烟来不要命,所到之处烟雾缭绕。他身上的烟草味道让我神魂颠倒,他的笑容让我浑身震颤,在他面前我毫无抵抗之力,我下意识地强迫自己掩饰对他的好感,有时候他的车经过装作没看见,有时候他来哨所探视而我假装不知道,躲在宿舍里不出来,然而他只要大喊一声“小刘”,我所有的功夫全部白费,飞蛾扑火般地迎上前去,哪怕只是傻傻地陪他笑,或者看他在车里挥手打个招呼,都会觉得无限的满足。

  甚至我觉得他对我也是有感觉的,经过哨站只会对我一个人打招呼,来哨站闲逛总是找我说话,目光也只落在我身上,这让我在其他几个新兵面前充满了自豪感,偶尔他会带上来几份报纸和杂志给我,或者一些零食,这引得那个浙江兵时不时调侃我跟李学伟的关系,而我则假装恼怒,实则内心窃喜。

  这一天周末终于轮到我们哨所休息,早就在山上待厌的我早早下山到了主营区,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,就是碰到李学伟。我在生活区慢慢的逛了很久,碰见的都是陌生的面孔,几座陈旧的楼房伫立在群山中间,像是一群被困住的巨兽,我转来转去觉得没地方去,便进了俱乐部的图书室,坐下来无聊地翻阅一些杂书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我的面前一声不吭地站了一个人,我抬起头,是李学伟!他熟悉的笑容,如同春日温暖的阳光,硬朗的五官显得英俊可爱,青灰色的胡茬男人味十足,此刻和我四目相对,我愣着说不出话来。

  怕吵到其他读书的人,李学伟俯下身轻声说:“你果然在这。”

  “李班长,你找我吗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淡淡的烟草味涌进我的鼻腔,我的内心早已激动万分,却明知故问。

  “刚才路过你们哨所,知道你们轮休,听说你下山了,就过来看看。”他笑了笑说,“想着你也没地方可以去,就在俱乐部里转了转,果然找到你了。”

  我也傻笑,说:“想下来看看书。”我只能想到这个牵强的理由了。

  “走,陪我去市里逛逛吧,我带你出去透透风!”

  “去市里?”我心里一惊,离开家那么久,不是在部队里就是在去部队的路上,从来没有在外面逛过,来到秦岭深处的单位,也只是听说过单位所在城市的名字,这些对自己都是陌生而遥远的,突然有个人邀请我去城市里,而且是一个我在乎的人,我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突然得知了要被主人放飞的消息,既激动又惶恐,看着李学伟充满期待的眼睛,我几乎脱口而出:“好,走吧!”

  那时我还不知道,李学伟这三个字,将会深深刻进我的生命,将会让我痛不欲生、无法忘却,我带着无知的快乐和期待,像个义无反顾的战士,在李学伟的带领下,往人生的另一条道路奔去。

  (四)

  等我回去换完便装再回来,已经是午后了,李学伟在俱乐部门口等我,一打开车门,我看见了另一个李学伟,穿着宽松的休闲服和合身的牛仔裤,和穿军装的李学伟判若两人,显得更加英俊斯文,和他四目交汇的一刻,我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发烫。

  汽车拐出了单位大门,站岗的士兵敬了个礼目送我们远去,我回头看大门越来越远,一时百感交集。汽车沿国道线在群山之中飞驰,扬起一路的尘土,我们钻过一个又一个隧道,连绵的山峦纷纷倒退,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,时不时转头看坐在驾驶座上的李学伟,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,透着一种令我信任的力量,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,此刻的自己离李学伟那么近,连他的呼吸都近在眼前,长久的凝视引得李学伟的注意,他笑着说:

  “看什么呢。”

  我才回过头来,假装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看那边的河呢!”

  他没有再说话,继续专心开车。半个多小时后,汽车驶出了群山的怀抱,突然豁然开朗,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,到处都是是林立的楼房,我好奇地左右张望,我们下了高架桥拐入城市的道路,他左拐右拐,直到开过一座大桥,周围的楼房越来越高,我早已找不到方向。

  终于,他在一个饭店附近停了下来,我跟他一起下了车。我抬头望去,周围是密不透风的高楼大厦,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,喧嚣吵闹,我看花了双眼,就好像到了一座由钢筋水泥构筑的森林,一时不知身处何处。

  “我先带你逛逛吧。”李学伟笑着看了看发愣的我,关好车门,带我往前走。

  我记不得当时逛了哪里,只觉得眼花缭乱,无所适从,刚才还在只听得见鸟叫的深山之中,这会却到了人声鼎沸、车水马龙的市区,跟着李学伟的脚步,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,只会傻傻地附和。

  我跟着他东转西转,他买了一大袋东西,我没什么好买的,就帮他提东西,后来我们来到一家服装店,只记得他跟服务员拿我比划了一下,我茫然地配合他们试了几件衣服,到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给我买了件衬衫,我要给他钱,但是他坚持不要,坚定的眼神立刻让我不敢再说什么,好像那是本就属于我的衣服,他把袋子放到我手里,说:

  “拿去,多件换洗的衣服。”

  看着他的眼睛,我呆呆地点点头。

  回到了停车的地方,天色已经不早,把东西放好,李学伟打几个了个电话,好像叫谁过来吃饭,不一会,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停车下来,跟李学伟打招呼。

  李学伟笑着跟他们聊了几句,跟我一一介绍,有专业安置的战友,也有几个关系较好的当地朋友。说着话我们进了饭店,李学伟要了一个包间,大家谈笑着点菜喝酒。

  面对一群陌生的面孔,我觉得拘谨,李学伟一直找话题拉我说话,我发现他的朋友们也非常和善,跟他们讲话很投机,席间融洽,慢慢地我也变得放松,跟他们碰了很多杯白酒,弄得自己晕晕乎乎。

  李学伟应该是很久没见这帮朋友了,异常兴奋,不停地倒酒,天南海北的胡侃,到后来有些语无伦次了,满脸通红,哥哥弟弟地乱喊,搞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,他搂着我的肩说:

  “这是我单位新来的弟弟,叫……叫……叫刘兵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看见他,我就看见了……看见了当年的……当年的自己!这小伙……不错!”说完,他自己又干了一杯。

  此时的我觉得很幸福,在离家千百里外的地方遇到一个那么照顾自己的人,像是自己的兄长,被他搂住的感觉很温暖,我傻傻的笑,看他酒后的大红脸,觉得那么可爱。

  “来,刘兵,咱俩干一个!”跟李学伟又碰了好几杯,我本来酒量就差,有点撑不住了。

  只记得后来看东西都是模糊,嘴里一直在“李班长”,我慢慢地失去了意识。

  (五)

  等我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,头痛欲裂,躺在床上,感觉被人环抱腰部,我睁开眼睛转过头,李学伟正沉沉地睡着,英俊的脸庞泛出红色,近在我眼前,我在夜里思念了千百遍的脸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,他的手就轻轻放在我的腰上,我突然觉得很兴奋,我试着看他睡得死不死,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,他完全没有反应。

  我抬起身子环视这间房子,整个房子干净简洁,房门关着,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大概是我们喝多了被人送到了酒店的房间。

  终于有这样的机会,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看,不怕被人打搅和非议。

  他的眼睛自然地闭着,睫毛弯曲纤长,又浓又黑的眉毛刚气十足,紧闭的嘴唇边一圈青灰色的胡茬。他沉睡得像个婴儿,发出沉重的呼吸声。

  我轻轻地拂过他的脸庞,我的手激动地颤抖,新生的须髯粗糙扎手,像是刚修剪过的草丛,我的手继续往下,脖子附近的肌肤光滑细腻,我的心砰砰乱跳,房间安静得能听见我心跳声。

  好像是被我打搅了睡梦,他移开放在我腰部的手,转了个身,继续睡去。

  我轻轻地抬起手,慢慢地放在他的腰上,小心翼翼地像是守护着一份易碎的宝藏,我躺下来向他的身体挨了挨,我抱着他,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,内心无限地充实和快乐,慢慢地我进入了梦乡。

 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,吓了一跳,李学伟正温柔地盯着我看,他半撑着在我的上方,眼中满是温暖的笑容,我听见他一字一字地说:

  “你真好看。”他突然变得有些严肃,带着一丝强硬地语气说,“我想亲你。”

 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一般不真实,他的嘴突然贴上了我的嘴唇,温暖湿润的感觉让我一阵酥麻,浑身战粟,他用舌头轻轻撬开我的双唇,柔软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口腔,我不顾一切的环抱住他,让他压在我的身上,他不停地抚摸我的脸,我的脖子,我的头发,高大的身体压得我喘不过气来,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!

  他轻轻地允吸我的舌头,慢慢的含入他的嘴中,我浑身燥热难耐,第一次接吻的感觉非常美妙,我感觉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呼之欲出,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呻吟。

  他的手在我身上来回游走,像是一条贴着皮肤滑行的小蛇,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他剥落,他也早已脱了精光,黝黑粗壮的下-体看得我面红耳赤,浓密的毛发从小腹蔓延到胸膛,他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下-体,轻柔地上下撸动,我感到浑身颤抖,下-体坚硬无比,被包围的快-感让我酥麻,电击一般的快感席卷我的大脑,他问我:

  “你做过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和女人也没有?”

  “嗯。”

  李学伟翻了个身坐在我的身上,他吐了口唾沫抹在了自己的私-密处,握住我的下-体顶着他的私密处,他的身体慢慢地往下压,我的下体慢慢进入他的体内,他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,因为疼痛显得有些狰狞,却依然充满了一种坚定的意志。

  我先是有点疼,紧绷住下体,随着李学伟的上下移动,快-感一阵一阵袭击我的身体,让我头皮发麻,浑身酥软,下面也越来越湿滑,愉悦的感觉一点点升高。

  我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,本能地不停抽动,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
  李学伟的眼神也从刚开始的狰狞,变得迷蒙,充满迷糊不清的暧昧,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快-感,随着我的抽-动发出一阵阵呻吟,我仿佛看见有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,使我更加坚信他是爱我的,我感觉身体里的快-感升得越来越高,我的抽-动充满了狠劲和成就感,两具身体猛烈地撞击着,像是一场狂风暴雨,整个世界混沌迷离,突然有我的脑袋空空,身体像是漂浮空中,一股快意的洪水从我的下体激烈地涌出,我带着痛感不停地收缩下-体,暴风雨停了,我疲惫地趴在李学伟毛茸茸的强壮的身体上。

  “舒服吗?”他问

  “嗯。”我回答,内心有一种愧疚,问他,“你疼吗?”

  “不疼。”

  一时整个世界静谧无声,我紧紧地抱住李学伟,突然眼泪忍不住大滴滚落,这眼泪带着我对爱的渴求和无望,带着一种强烈的归属感,我问:

  “你喜欢我吗?”

  “傻瓜,我爱你。”

  世界上最难解的谜语有了答案。

 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宁静,没人愿意破坏这美好的安宁,我抱着李学伟,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。

  (六)

  我确定李学伟是爱我的,第二天我们返回单位,一路上他的右手始终不曾离开我的左手,我让他专心开车,他只会回过头来对我傻傻地笑,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干了坏事后一脸无辜的样子。

  回到单位我们装作若无其事,我回哨所值班,他开车接送领导检查,路过我哨所的时候伸头出来跟我打招呼,偶尔他没事的时候上来转转,给我带一些小玩意,有一些他战友带给他的特产,或者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,自然都是编了些稍微靠谱的理由,不会让别人看出端倪。

  我想我也疯狂地爱上了李学伟,只要一天见不到他就会胡思乱想,猜测他在干些什么,有没有想我,有时候晚上睡觉前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,他亲吻我的感觉,他身上的烟草味道,甚至在他身体里抽&插的感觉。我控制不住地想他,无时无刻不在想他,像是着了魔一样满脑子都是他,我穿着他送我的衬衫睡觉,想象着他就陪在我身边。而见到他的时候,我更加兴奋不已,只能强压内心的冲动,在其他人面前不流露出过分的举动,而他则会趁别人不注意向我做个鬼脸,或是猛眨眼睛,逗我会心一笑。

  最幸福的时候是轮休的周末,他开车带我去秦岭中各种不为人知的奇秀风景,他对这片地方早就了如指掌,我们在野桃花盛开的山谷里手牵手漫步,轻风吹过,带来一阵阵粉色的花雨;在溪涧清幽的竹林中静静相拥,聆听山鸟忧伤的鸣叫;在松针铺满的空地上接吻,让参天的大树见证我们的爱情;在青草及膝的山坡上褪去衣裳……

  秦岭苍茫,横跨三千里,我们在一个小小的角落相遇、相识、相爱,在它的怀抱里体验爱情的美好,天地见证,无关他人。

  然而美好的时光像是一匹驰骋的骏马,一路风光旖旎,美不胜收,却匆匆抵达终点,容不得人留恋。

  这一天值班,李学伟路过哨所时停下车,径直走进了我的宿舍,我正收拾床铺,看到他,又惊又喜:“李班长!”

 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,仿佛藏着淡淡的哀伤,但是这哀伤转瞬即逝,又恢复了平日精神的样子,他说:“小刘,出来有事跟你说。”

  我纳闷,跟他走出了宿舍。

  站在宿舍前的空地上,离的很近,他轻轻地说:“小刘。”

  “怎么了,什么事啊?”我关切地问。

  “也没怎么,就是要离开单位几天,过几天就回来了,怕你担心。”他的语气中透着熟悉的温柔。

  “什么事,要离开单位几天?”

  “家里的事,现在不方便跟你说。”他眨眨眼睛笑道,“回来再跟你讲。”

  “什么事还不方便跟我说?”我内心疑惑,试探地问道。

  “不是什么大事,你别多想,呵呵,回来就告诉你了。”

  纵使我内心有许多疑惑,许多不舍,但是也不再多问了,我亲爱的李学伟,肯定有他不方便说的地方,我深深的相信,我点点头,说:“那你什么时候走,多久能回来呢?”

  “明天走,三五天就能回吧,不要担心我。”他看着我,目光里充满了怜惜和不舍,显得格外温柔。

  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
  我目送他上车,他挥手示意我回去,我却一直等到汽车消失在群山后面也久久不能回过神来。此刻我的面前只剩下了连绵的青山,云雾缭绕,风声悠长。

  去吧,我等你。

  (七)

  我没想到的是,李学伟这一去,竟然去了一个月。

  刚开始几天的日子显得格外漫长,巡逻完回哨所,呆呆地坐在窗前发呆,看山风吹动树叶不停地摇摆,有时路上有车声响起,我着急地出去看是不是李学伟来了,忽然间想起来,他现在已经离开单位回老家了,又落寞地回到宿舍。

  周围的大山不再是我刚来单位时那般的萧瑟,已入盛夏,山上是深深浅浅的绿色,点缀着野树开出的深红淡紫的花,倒也充满了美感。

  过了三天,没有他的消息,我想可能是家里的事耽搁了,劝自己安心。

 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,我有些着急,按他说的应该回来了,怎么不上来跟我打声招呼,心绪不宁。

  到了第七天,我实在等不住了,趁闲偷偷跑下山去,向站岗的士兵打听,得到的消息是李学伟去老家还没回来。

  我站在单位大门口愣了很久,说好几天就回来的,你怎么失约了,你去了哪里,现在在做什么?我的心里全是李学伟笑容明媚的样子,心情失落沮丧。

  过了半个月,我四处打听,竟然没人知道他的下落,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惶恐,那时没有手机,也不知道他家的号码,只能天天望着马路,幻想着李学伟的出现,我像是生了病一样,做什么都没有心思,吃饭也没有胃口,一点精神都没有。

  浙江兵问我怎么了,我挤出一点笑,只好说自己身体难受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,仿佛度日如年,我的内心煎熬,焦虑不安,每每闭上眼睛都是李学伟的身影,他高大的身体,英俊的脸庞,温柔的目光,耳朵里回荡的是他喊我“小刘”时的声音,躺在床上就会胡思乱想,猜测他去了哪里,发生了什么故事,夜夜睡不着觉,很快我消瘦了一大圈。

  终于,在一个阴沉的下午,我正在山上巡逻,突然本该在哨所休息的陕西兵突然急匆匆地跑上来,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没等陕西兵开口,我忙问:“是不是李学伟来了?”

  陕西兵气喘吁吁,慌忙点头,而我将近疯狂,不顾山路的坑洼,原本离哨所半个小时的路,我连摔带跑十五分钟就到了,我声嘶力竭地喊:

  “李学伟!”

  除了山谷里传来的回声,无人应答。我慌乱跑进宿舍,却空无一人,只见床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包裹,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,我发疯似得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:

  “李——学——伟!”

  我像一头野兽般冲出宿舍,往山下狂奔,脑中一片空白,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主营区,我随便抓住一个人便问:“你看到李学伟了吗?”

  那人看到我近乎疯狂的模样,连忙说不知道,慌乱挣脱。我跑过去问站岗的士兵,士兵说李学伟已经坐车离开单位了,我不信,又抓住另一个士兵问,结果得到了同样的回答。

  那一刻我感到整个世界轰然崩塌,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地绝望无助,心像是被刀绞一般疼痛,眼泪簌簌地掉落,泣不成声。我爱的人已经离我而去,我怎么也抓不住。

 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,他为什么抛弃我。

  那一刻我我的恨意疯狂滋长,落地成荫,无边无际。

  我无望地看了一眼大门,擦干眼泪,决然地转身。

  从此千山万水,云天两隔。

  (八)

  回到哨所,我打开信,信中只有九个字:

  小刘,忘掉我,重新开始。

  看着这份信,我冷冷地笑了,眼中没有一滴泪水,原来所有的誓言只不过是一时的谎言,我以为李学伟深深地爱我,其实只是我的错觉。回想起跟他朝夕相处的日子,那么遥远,远到我辨不清那段日子的真实面目。也许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。

  另一个包裹中,是五千块钱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

  纵使心中有万分的不解,到了此刻,也只剩下了广阔的恨意。我的心中剧痛,仿佛有一刻种子深深地埋入,生根发芽。

  部队里讲话全凭实力,我变得不爱说话,一有空就拼命训练,拼命学习,像是为了证明什么。按部就班的生活,干好自己的事情,忽然间,一个人的日子也变得充实,充实得我没有时间再想其他的事。

  大山沉默不语,藏着山中所有的秘密,偶尔被风吹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低声啜泣。

  不经意间,山上的树叶由绿转黄了,层层叠叠,浓淡相依。秋天的秦岭最惹人怜爱,凉风习习,天高云淡,层林尽染,山上随处可拾得新鲜的板栗,野枣,野生的猕猴桃,每踩一脚都能听见树叶酥脆崩裂的声音,仿佛是大山的一声声叹息。

  有时我干脆一P股坐到铺满落叶的地上,仰头倒下,什么都不想,阳光穿透枯黄的落叶轻轻泻下,真想就这样闭着眼睛一睡不醒。

  忽然间,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降雪,一打开宿舍大门,银装素裹,漫山洁白,晃得刺眼。空山静雪,没有人打扰,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  马路上的雪不是很深,一脚擦下去只能留个鞋印,我走出宿舍大门,视野立刻变得广阔,所望之处皆冰雪覆盖,寒气逼人,顿时感到凄美。一个人赏雪,赏多了,满心寒意。

  不知不觉,冰消雪融,新枝发芽。山林中的鸟也渐渐多了起来,到处能听见清脆的鸣叫。山桃花开了,随处可见一派嫣红,像是升腾的火焰,熊熊燃烧。

  在山上巡逻,经常能听见泉水叮咚,却不见泉眼,一不小心,一脚踩下去便湿了整只鞋子,还粘着几片花瓣。野兰花藏得更深,走在山中幽香阵阵,却找不到香源何处。

  寒来暑往,秋去春来,我来到秦岭深处的弹药仓库,竟也一年了。

  而李学伟,像是我不愿揭开的伤疤,我原以为能渐渐淡忘,然而只是把这块伤疤掩盖,避免碰及,却没有想到,终有一天这块伤疤下深藏的痛苦,将带给我切肤之痛。

  这一天我在山上巡逻,不知何时山中飘起了绵绵的细雨,我不经意间往山下看,突然看见山下哨所门前停了一辆车,远远地望见车中下来两个人,虽然隔得那么远,我一眼就认了出来,我仿佛被电击中,瞬间一动不动,其中一个人,就是李学伟!

  我顿时头皮发麻,大脑空白,我看见宿舍休息的陕西兵出来,往山上指了指,李学伟的目光随着陕西兵的手指望向山上。隔着轻柔的雨幕,那是我曾经日夜等待的面庞,突然间的出现让我震惊,让我说不出话来,让我的仇恨长成了一颗望不到边际的大树。

  我像一头受惊的小鹿,转身就跑,跌跌撞撞地往大山深处跑去,没有回头。不知道跑了多久,我浑身湿透,气喘吁吁,山已经很深了,没有人能找得到。我躲在一株山桃树下,抱紧膝盖,蜷缩成一团。桃花纷纷落下,洒在我的头上,我的身上,我的脸上。我的眼中充满惊悸,热泪裹着桃花流下。

  不知道在山桃树下蜷缩了多久,天色已近昏暗,我感到刺骨的寒冷,小雨继续飘扬,我颤抖地站起身来,往山下走去,一路东冲西撞,因为蜷缩的太久,站都站不稳。

  我看见哨所门口的车子已经不在了,当时脑中什么念想都没有,强撑着自己的身体,跌跌撞撞地沿着大路往哨所走,站在哨所门口,同宿舍的浙江兵和陕西兵看见我,愣了片刻,我看了他们一眼,径直走进宿舍,躺在床上,脑中立刻失去意识,昏睡过去。

  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,把之前失眠的日日夜夜都补了回来,睡得天昏地暗、人事不省,也不知道谁帮我收拾了湿漉漉的军装,盖上了干燥的被子,等我一觉醒来,太阳已经晃得刺眼,我头痛欲裂,口干舌燥,像是做了冗长的梦,一时不知身处何处。

  “现在几点了?”宿舍里只有一个浙江兵,正在做饭,我撑起身子,回想起昨天一回宿舍就昏睡过去了。

  “快十二点了。”他才发现我醒了,走过来,探了探我的额头,说,“你要喝水吗?昨天晚上你发烧了,吓得我们一晚上没合眼。”

  “李学伟呢?”我突然想起昨天看见了李学伟,急忙问他。

  浙江兵好像吓了一跳,神情变得不自然,含含糊糊地说:“他走了,又回去了。”他没有再看我,给我倒了一杯水递过来,“你喝点水吧,嘴唇都开裂了。”

  那一刻我忘记了爱,也忘记了恨,忘记了跟他发生的所有故事,仿佛他只是一个曾经的老朋友,我问:“他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,我昨天明明看见他了。”

  此刻的我多么好笑,前一天还夺路而逃躲避他,一觉醒来仿佛忘掉一切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学伟,想到他时隔半年后又出现在我的面前,想到了他的爽朗的笑容,他的柔情的眼神,他所有的好。

  “他有急事,就走了。”浙江兵转身,继续去做饭了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  我呆呆地盯着水杯,却什么也看不见,心里念叨着,他走了,他走了,他走了……

  (九)

  哨所里好像达成了默契,避而不谈李学伟的来访,而我好像忘记了对李学伟的恨,一直盼望他再上来看我,仿佛那个下雨天发生的躲避事件,只是我的一场梦境。

  淋了雨之后,难受了好一段时间,总是昏昏沉沉,无精打采,除了上山巡逻,我就待在宿舍里,连难得的周末轮休也懒得出去,坐在窗户后面,盯着马路,期待着李学伟的出现。

  雨下了好一段时间,每天都是阴阴沉沉,忘了在山上待了多久,守着明明灭灭的山峦,听空灵的鸟鸣,呼吸清冷的空气,仿佛与世隔绝,连时间的概念都淡了。

  还是一个细雨纷纷的日子,我下山去拿一些补给,穿着雨衣不太方便,我慢慢地往食堂走去,路过俱乐部的时候,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白纸,我抬头看了一眼,那一刻我仿佛五雷轰顶,墙上贴着的是李学伟的讣告!

  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讣告,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,那白纸上黑色的“李学伟”三字!

  我张大嘴巴却喊不出一个字,我的胸中一口气喘不出来,所有的往事汹涌而来,将我淹没,我突然间像是钻出绝望的海洋,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啊!”

  这一喊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,我心中剧痛,瘫软到地上,不顾其他人的目光,失声痛哭。我抬头,看着李学伟的照片,我爱的人,永远地走了!

  “肺癌”二字刺痛我的眼睛,过往的细节历历在目,他半年前离开时怜惜而不舍的眼神,他早已预料到,将留我一人活在这世上!

  捂住胸口,疼得弯腰哭泣,念及过往,声声悲怆!

  多日前隔着雨幕的一望,竟成了永别的一望!

  你瞒了我那么久,留给我的真相却残忍得让我心在滴血!为什么要这样!你的苦又有谁帮你分担?

  空山不语,细雨失声。

  人生,如这雨水般猝不及防。

  (十)

  十多年后,我也成了一名高级士官。

  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人,也发生过很多故事,却始终忘不了十几年前陪我走过春夏的李学伟。

  人的一生中,遇到对的人其实很少很少,失去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  真的,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李学伟般对我好的人。

  永失我爱。

  成为了我一生的遗憾。

  我还一直珍藏着他送我的那件衬衫,偶尔会翻出来,看一眼,摸一会,感慨万千。

  而那封信,在某次搬哨所的时候遗失了,一直未能找到。

  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,在秦岭深处十几年,始终没有走出山的怀抱,倒是迎来送往地,见证了很多故人的远去。

  十几年岁月,我的青春年华,全部留在了山里,献给了部队。

  这里曾经有一个我爱并且爱我的人。

  我再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了。

  你千万不要像我一样,失去了,才忏悔。

  (全文完)